班上有排外的传统,班主任如此安排大概是认为只有紫陌还有接受新事物的兴趣和能力。而且紫陌是学习委员,班主任拐弯抹角地说这位新同学可能某些方面需要帮助,不管他表现如何都希望紫陌要有耐心,要容忍。
紫陌从班主任办公室一出来头就大了,心想莫非这同学智力方面有点问题?那就糟了,现在已经是高三,虽说自己学习起来相对轻松些,适当辅导一下同学是可行的,但如果还需要先开发智力的话,那难度系数就比较大了。
而且这也意味着自己不能再和蓝雨同桌了,紫陌心中总有些不舍。
好在班主任只是把蓝雨的位子调到了前排,而且当班主任把新同学领进教师时,看他也不象智障的样子,紫陌心里才略觉安慰。
这位新同学穿戴得非常整齐干净,用非常标准的普通话作了简单的自我介绍:我叫白澍,请多多关照!
除了紫陌和以前转来的几位同学,没有人鼓掌表示欢迎。在如此冷场的欢迎仪式上,白澍的脸上始终保持平静。
班主任指引白澍在紫陌旁边坐下。
紫陌主动作了下自我介绍:我叫紫陌,欢迎你!
白澍对她微微一笑表示回应。
紫陌想班主任是不是多虑了,白澍好端端一个人需要怎样的耐心和容忍才能相处?莫非他大愚若智?
后来证实白澍并非大愚若智,但班主任的嘱咐也并非多余。白澍在智力上确实没有什么问题,但他的脑袋或许真的还是有点问题的。
这家伙上课从来不听,一开始紫陌以为是因为他听不懂这里老师带着方言腔调的普通话,就问他,白澍微笑一下,没有说话;紫陌又问他是不是听不懂上课的内容,白澍还是微笑一下,不说话。紫陌听从班主任的嘱咐,忍了。
这家伙还从来不做作业,每次紫陌收作业本他都没有。紫陌嘱咐他下次一定要交,白澍点头答应了,但下次来收,他还是没有。
紫陌怒火中烧,无奈班主任的嘱咐余音犹在,只得又忍了。
班上的本地同学很排外,为此紫陌总是尽量多地和白澍沟通,并动员其他转学过来的同学与他交流。哪知这个家伙更加排外,从不主动和同学打招呼,更别说交流。紫陌和他说话,他总是微笑相迎,让人不好发作,跟他说什么,他总是点点头,但很快可以证明,他根本没把你的话放在心上。
白澍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目光定格在窗外天空的某一点上,可以几个小时都没有位移,对此紫陌是深感钦佩的。而对他的不听不写不言不语又深感无奈。
那天紫陌意外地发现白澍的目光有了些许移动。那是数学课,年近而立的数学老师点名叫蓝雨回答问题。紫陌很明显地看到白澍在听到“蓝雨”这个名字时他的身体有丝颤动,而后他转头把目光移到了前排站起身来回答问题的蓝雨身上,此后再也没有移开。
紫陌想美女的魅力就是大,蓝雨是同学们公认的校花,其美丽动人引得学校一大帮青蛙和王子们象苍蝇一样左飞右舞,连老师都喜欢点名叫她回答问题以便让这朵花独秀于班。更厉害的还在于她连木头白澍的目光都能吸引过来。
喂,你的脑袋原来还会转动的呀?紫陌轻轻碰了下白澍的手臂,坏笑着说。
你一直在看着我?白澍转过头看着紫陌问。
看你?哪有啊?我干吗看你啊?紫陌不屑地说。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脑袋转动了?白澍追问。
我...我是在思考问题,一个人在思考问题时目光总是注视着一个方向的嘛,不就借你的脸搁一下而已吗,这也有意见?小气鬼!紫陌一急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说完时发现白澍早已把目光投向了窗外,但是数学老师的目光却投向了自己。紫陌尴尬地吐了吐舌头,赶紧俯下身去看书,睫毛都碰到书本上去了。
蓝雨从来不认为美丽是一种财富。相反,她觉得她美丽的外表带给自己太多的负担。其实她从来没有刻意去装扮过自己,不涂脂抹粉,更不画眉弄耳,只做必要的梳理。但尽管如此还是掩藏不住她的天生丽质。
蓝雨不希望自己被别人看成一个只会用外表去吸引别人目光的人,她需要别人肯定的是自己的才华。事实上她能歌善舞,琴棋书画也无一不精,虽然每次在舞台上表演都能得到观众热烈的掌声,但是那掌声在她一出现还没开始表演时就已经有了。她明白别人欣赏的只是她的外表,并没有多少人真正懂得欣赏她的才华。
蓝雨最恼火的一件事就是每次到教师都得先清理课桌里面的垃圾。这些垃圾都是一些纸条,信件和卡片之类的东西,其来源就是那些无聊的男生。他们不辞劳苦地写,蓝雨就得不辞劳苦地清理垃圾。
那时侯蓝雨和紫陌同桌,热心的紫陌就给她买了一把坚实的铁将军,每天放学都嘱咐她把课桌锁好。尽管还有些锲而不舍的厚颜之徒野蛮地从桌面的缝隙中往里面塞东西,但状况比以前好多了。为此蓝雨十分感激紫陌。
对蓝雨来说,紫陌是个非常难得的朋友,也是唯一一个与她真诚相对的朋友。紫陌很会照顾人,虽然她不懂得照顾自己;紫陌不会象其他女生一样用嫉妒或仇恨的目光看她,紫陌的眼里总是透着单纯的灵气;紫陌学习很努力,成绩很好,但玩起来时比谁都疯。
记得高二那年的情人节,蓝雨收到了好多好多的玫瑰花。她本打算把它们全都丢进河里的,被紫陌制止了。紫陌把一束一束的玫瑰花捆好,又在教室里搬了一条凳子,然后对蓝雨诡秘地说:跟我来!就急冲冲地跑向教学楼的天台。蓝雨只得跟着紫陌跑上了天台,看着紫陌把天台上的人全都赶了下去,然后把通往天台的小门锁了。
蓝雨被紫陌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不解地对她说:紫陌,你疯啦,你要干吗呀?
紫陌故做神秘对她地笑了笑,踩上凳子,双手举起玫瑰花,用力摇了起来,花瓣片片飞落,飘向蓝雨,象雪花一般将蓝雨围住。紫陌一边摇着玫瑰花,一边很绅士地对蓝雨喊:公主,请为我跳支舞吧!
蓝雨看着身边飞舞的花瓣,开心地笑了,这是多年来一直铭刻于心的一幕啊,多么奇妙的轮回!蓝雨展开纤巧的双手,与玫瑰花瓣一起舞蹈。蓝雨想,她需要的不是只会欣赏自己外表的美丽的人,而是能带给自己美丽的人,比如说紫陌。蓝雨尽情地舞蹈,看到紫陌在凳子上跳着摇着非常用心地看着自己,想着其实自己的观众并不需要太多,一个懂自己的紫陌就够了。直到紫陌不小心从凳子上跌了下来,蓝雨才停下,慌忙跑过去扶起她,心疼地问:紫陌,你没事吧?摔疼了吗?
紫陌看到蓝雨的眼睛里透着湿润的晶莹,坏坏地笑了说:原来要得到我们大美女的垂青这么容易呀,我要是一男生就好了,那群男生一个个笨死了!
蓝雨又好气又好笑,看紫陌没事就去支她痒痒,假装生气地说:叫你嘴刁!
紫陌也不甘示弱,于是两个女生在天台上嬉嬉闹闹,乐作一团。
新同学要来,蓝雨就知道不能再与紫陌同桌了,因为只有紫陌才能和新同学融洽相处。于是蓝雨主动向班主任要求把自己的座位调到了紫陌的前排,这样与紫陌不至于相隔太远。
当班主任把新同学领进教室时,蓝雨觉得他有点眼熟,似曾相识,但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听他作了自我介绍,蓝雨觉得是自己神经了,“白澍”这个名字从来就没听到过。
蓝雨可以感觉到紫陌很努力地想和白澍沟通,但白澍异常冷漠,一点都不配合。为此,蓝雨很为紫陌不平。
这天,蓝雨实在忍不住,就想回头教训白澍几句,但一回头就碰上了白澍正用心看着自己的目光。这种目光似曾相识,不象其他男生的目光那样令人讨厌,但还是让蓝雨感觉窘迫,教训的话没能说出口。
蓝雨必须为自己的这次回头找理由,于是转脸对紫陌说:紫陌,你的笔记借我一下。
紫陌看出了端倪,推了一下白澍说:喂,你发呆别把目光搁人家女孩子身上好不好,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白澍抱歉地笑了笑,把目光移向了窗外。
紫陌,你快点嘛,把笔记给我。蓝雨更加窘迫,催了下紫陌。
借什么呀,还给我还不到五分钟。紫陌坏坏地笑着说,放心吧,他是色盲,眼中不带色的。
什么都瞒不过紫陌,蓝雨只好回过头去看书。
紫陌能够理解蓝雨的孤独,她太出众了,任何一个女孩在她身边都会变成丑小鸭,所以女生们对她总是避而远之,不愿和她呆一处。其实蓝雨是个很好的女孩,从不因为自己外表美丽就哗众取宠矫柔造作,而且她很有才华。遗憾的是,她外表的光芒遮掩了她的才华,她渴望着被人理解,渴望着与人真诚交流,但要么别人惧怕她外表的出众对她避而远之,要么别人亲近她也只为她出众的外表。
紫陌不担心在蓝雨的身边会变成丑小鸭,她知道蓝雨需要她,因为这个美丽的女孩不懂得如何保护和照顾自己,而她的心灵又渴望着有人能够走近。紫陌觉得能够保护和照顾这个美丽而又略显脆弱的女孩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紫陌曾听蓝雨说起过她那大起大落的家境变迁。原本,蓝雨的父母只是一个偏远山村的普通山民,过着简朴的生活。在那个遥远的小山村,蓝雨有着最美好快乐的童年。蓝雨的爸爸非常好赌,在蓝雨七岁那年,她爸爸突然有了一大笔钱,于是举家搬到了这座城市,过上了富足的城市生活。然而蓝雨的爸爸并没有因为生活变好而满足,他继续赌博,几年前输光了所有的积蓄,而且还欠下了私人贷款,而后外出躲债,再也没有回来。现在,蓝雨靠着妈妈打工所得的微薄收入念书。
紫陌非常感动蓝雨能把自己这样不宜在外人面前表露的家事说给自己听,她答应一辈子为蓝雨保守这个秘密。
紫陌曾听蓝雨说过,她最喜欢在落花飘飞的季节里舞蹈。所以高二那年的情人节,紫陌突发奇想地要让蓝雨在花瓣雪中舞蹈。
一直以来紫陌都和蓝雨同桌,两人简直是形影不离。然而白澍这个不速之客却打破了这个美好的局面。
紫陌把白澍种种不堪忍受的行经说给班主任听,班主任给了她一字要诀:忍!、
对此紫陌颇感失望,她不明白这白澍是何方神圣,班主任要如此放纵和容忍他。
紫陌见过形形色色不服管教的同学,她都努力地帮助和引导他们,最终让他们改邪归正。她不相信自己就不能让白澍有所改变。
容忍只能纵容了他的坏习气和不良行经,所以紫陌决定不在容忍下去了。
白澍每天下学铃一响准时离开教师,不提前半分,也不迟留一秒。当紫陌整理好自己的桌子追出去时,早已不见了白澍的踪影。
这家伙回家用跑的?!紫陌恨恨地嘀咕了一句,向校门跑去。
一跑出校门,紫陌就看到了在人行道上快步行走的白澍。
紫陌追了上去,在后面叫他的名字:白澍!
白澍停下脚步,回头看到满头大汗的紫陌,奇怪地问:找我有事?
紫陌在他面前停下,右手掠了一下额前被汗水浸透的刘海,等气喘匀了才说:妈呀,你走路比跑还快,----我想找你谈谈。
等一下。白澍示意她打住,转身向旁边的商店走去,又回头嘱咐她,去树阴下站着!
紫陌觉得白澍的话有种特别的力量让她不得不服从,她走到树阴下站着看到白澍从商店拿了一瓶冰冻的矿泉水过来。
先喝点水。白澍把矿泉水递给她说。
紫陌确实很渴了,天气这么热又跑了这么远。但是她没想到白澍会给她去买水。实在渴得厉害,紫陌顾不得淑女形象,说了声谢谢,便接过水狠灌了起来。
慢点喝,水太冷,你这么灌对身体不好。白澍在一旁说。、
紫陌正喝得起劲,听白澍这么说,连忙停了下来,狠狠瞪了他一眼说:那你还给我买这么冰的水!
白澍倒不生气,笑了笑说:我以为你会很淑女的。
紫陌也不生气,反而拿出了她招牌似的坏笑:还挺伶牙俐齿的嘛,真看不出来哦。
说吧,找我什么事。白澍恢复了平静的面容。
也没什么,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和同学们交往?紫陌单刀直入地说。
我不习惯和陌生人交往。白澍干脆地说。
哦,紫陌理解地点点头,拒绝陌生人?恩,那对我呢,你今天的表现还不错嘛,至少能及格。
有些人即便从来没有见过也不会让人感觉陌生,比如说你。白澍看着紫陌的眼睛说。
是吗,我一直没觉得呢。紫陌看了一下白澍,变得认真起来,其实我们的生活无非衣食住行和人际关系。衣食住行不用说了,说说人际关系。人际关系就在于朋友的堆积,--当然这个朋友的概念范围很广,--而朋友是怎么来的呢?无外乎从陌生走向相识,从相识走向相知。但如果你都不愿意和别人说话,又怎么和别人从陌生走向相识相知呢?
紫陌说完看白澍时,却见他在看着自己笑,生气地说:你有没听我说话啊?
白澍笑得更开心了:压根一小丫头片子,怎么尽学大人腔调说话。
紫陌一惊,一直以来自己都象懂事的姐姐一样开导同学,帮助有困难有问题的朋友,--虽然自己和他们是同龄人,--但今天白澍竟然说自己只是一个小丫头片子。
还有什么事吗?白澍问。
紫陌回过神来:还有你上课和作业的事。紫陌明显感觉自己说话已经有些底气不足。
我知道该怎么做。白澍说,没事我就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学校吧。
白澍说完就转身离开了,没走几步突然又转了回来,发现紫陌还木然地站在原地。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白澍对紫陌说,蓝雨她是本地人吗?
紫陌定了定神,她最讨厌别人打听蓝雨的家境,不悦地回他:当然是本地人!
你确定她家不是从外地搬过来的?白澍追问了一句。
很确定!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怎么,看人家漂亮想追她,要不要我给你她家的地址啊?紫陌没好气地说。
你误会了,我只是随便问问。白澍说,转身走了。
回到教室时,只有蓝雨一个人还在座位上。
蓝雨,你怎么还不去吃晚饭?紫陌走过去问。
等你一起去啊。蓝雨回头笑着说,你干吗去了?
别提了,走拉走拉,别饿坏了。紫陌帮蓝雨锁好课桌,拉着她出了教室。
白澍明白,在同学们的眼里,自己是个特殊的存在,一个不听课不做作业甚至不用参加高三月考班主任和任课教师都不会追究的学生。其实他并非有意要制造不同的“待遇”。他已经考上过大学并在大学读过一年,现在回头来学习那些曾经在脑海中折腾过千百遍的东西,自然一点兴趣都没有。所以他宁愿发呆。
发呆只是躯体的静止,白澍的思想从来没有静止过。
“白澍”已经是属于自己的名字,但这个名字对他来说依然陌生。曾经的自己并不是叫这个名字的。
如果真的有上帝存在,那么上帝一定是个贪玩的家伙,他手中玩弄的就是世人的命运。
白澍曾经在平静而艰难的山村生活中度过了20年,那时的他只是一对朴实山民的儿子,象所有贫苦家庭的孩子一样背负着考上大学以改变命运的希望和责任。白澍用自己的努力做到了。然而当白澍以为自己为山村的父母争了光时,突然发现这一切都是徒劳。
一对城里来的穿着名贵服装的中年夫妇找到了他的父母,简单的询问之后,那对夫妇对白澍说了一句让他感觉犹如青天霹雳的话: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
而后白澍的父母证实了这个事实,自愿退到养父养母的位置上。
白澍的亲生父母给了这对贫穷的山民五十万元作为对白澍的抚养费,而后要带白澍离开,去一个繁华的大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白澍用湿润的双眼看着养育了自己二十年的父母,心想只要他们摇一摇头自己就永远留在他们身边,做他们的儿子。
然而没有,五十万元买断了二十年的亲情。
白澍觉得自己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偶,连亲情都成为游戏。
他木然地随父母来到了这座城市,从此改名换姓,有了一个新的身份。
父母提议让他用新的名字重新考大学,并把他送进了这所学校,因为这所学校的校长和白澍的亲生父亲是至交。
生活重新开始,白澍却找不到自己的位置,甚至没有一点点活着的激情。他对一切都变得麻木,直到紫陌的出现。
如果说白澍的心里已经是一片潮湿阴暗的话,那么紫陌就是一束阳光,明亮而温暖。白澍用冷漠拒绝了所有人,但他拒绝不了紫陌。
那天白澍听到“蓝雨”这个名字,他非常惊讶,因为这个名字已经在他心底沉睡了十几年。曾经在那个小山村也有一个小女孩叫“蓝雨”,是白澍孩提时最好的玩伴。那时侯他们一起玩着过家家扮新娘打水漂的游戏,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后来,小女孩岁父母离开了山村,想不到自己最后也离开了山村。现在,班上的蓝雨会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小女孩吗?白澍不知道答案,他只能每天从她的背影中去搜寻心底关于那个小女孩的记忆。尽管他只要主动问一下蓝雨就可以知道答案,但他没有这么做,他害怕得到否定的答案,因为他拒绝陌生。
然而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所以他想通过紫陌来证实,但是紫陌却残忍地否定了他的这点希望。
第二天散学时,紫陌收到了白澍交来的作业。
改邪归正了哦,紫陌笑着说,接过作业本打开来看了看,不错不错,可以得A。对了,下次月考你参不参加啊?
白澍思索了一阵,却没有说话。
喂,问你话呢,又发呆了?紫陌在用手他眼前晃了晃说。
我若参加,只怕你的首席宝座不保。白澍笑了笑说。
还挺自信嘛,紫陌调侃地说,我敢保证,你若参加班上其他同学的名次原封不动。
那好,算上我吧。白澍微笑着说,拿起书包走出了教室。
紫陌,这么多作业,我帮你拿点吧。蓝雨走过来说,想不到白澍都被你驯化了哦。
哪有,你听他这话,是个非常自负的家伙。紫陌一边分了点作业本给蓝雨一边说,继而又坏坏地笑着拍了下蓝雨,要驯化男生呀,要你才行哦。说完就抱着作业本向教室外跑去。
你要死啊!蓝雨嗔怪了一句,抱起作业本追了出去。
这天紫陌和蓝雨交完作业回来发现白澍在操场上被几个男生围着。紫陌认识那几个男生,是学校除了名的流氓混混,经常欺负新来的同学。紫陌让蓝雨站在原地别动,自己走了过去。
原来那几个男生想向白澍敲诈,借口买烟抽问白澍借一百块钱。
别给他们钱,我去告诉老师。紫陌对白澍说。
白澍看了紫陌一眼,说:男孩子的事,你别管。说着掏出了钱,而且掏出两百。
紫陌想白澍不是傻了就是疯了,别人敲诈一百,他给别人两百。
不用说借不借的,给你们两百,去买好一点的烟抽。白澍说着把两百块钱扔在地上,然后拉起紫陌的手转身离开。
那几个男生追了上来,挡住白澍和紫陌的去路,恶狠狠地说:妈的,当我们是乞丐呢!
白澍冷冷一笑说:没有,你们在我眼里根本比不上乞丐,乞丐的话我只给一百,你们比乞丐可怜多了,所以我给两百。
空气凝固了下来,白澍和几个男生对视着。紫陌没见过这种场面,紧紧攥着白澍的手。
你小子有种!几个男生丢下这句话走了。
白澍转过头看着紫陌,示意她把手放下。紫陌不觉脸红了,赶紧松开手。
白澍回身捡起地上的两百块钱,抖了抖说:怎么样,请你去吃麦当劳。
紫陌指了指还在原地等她的蓝雨,说:不了,蓝雨等我一起去吃晚饭呢。
叫上蓝雨吧。白澍说。
紫陌就坏坏地笑了:原来是想约我们的大美女啊,醉翁之意不在酒哦。
蓝雨很漂亮吗?白澍诧异地问。
紫陌差点跌倒:你真色盲啊,整天订着人家看,连人家漂亮不漂亮都不知道?
我那是发呆。白澍说,你去叫蓝雨吧,别让她等久了。
蓝雨等了好一会,不知道紫陌和白澍发生了什么事。当她看到紫陌拉着白澍的手时心里突然有些微微地疼。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或许是害怕白澍会把紫陌从自己身边抢走。
这下紫陌过来了,而且说要和白澍一起去麦当劳。
尽管蓝雨心里不情愿,但让紫陌单独和白澍去那是她更不情愿的,所以她还是答应去。
麦当劳的人非常多,紫陌找了一个三人的位子和蓝雨坐着,白澍去买了吃的和喝的东西过来。
蓝雨和白澍都是不喜欢主动攀谈的人,所以三人在一起时只有紫陌一人在说个不停,不一会,紫陌就觉得有点闷了。
你们俩怎么不说话啊,这样吧,我们都说说自己的愿望好不好?紫陌提议。
蓝雨点点头表示赞成。
白澍微笑着对紫陌说:既然是你提议的,那你就先说吧。
紫陌想了想,狡黠地一笑,说:我的愿望就是高考以后找个值得我喜欢的人痛痛快快谈一场恋爱。你们呢?
白澍看了一下蓝雨,--她的确非常漂亮,--她正用惊讶的延伸看着紫陌,见她没有要陈述愿望的意思,便接过话头说:我的愿望很简单,希望自己能在一个不会感觉陌生的地方生活,身边有熟悉的亲人和朋友。
这算什么愿望啊,感觉怪怪的。紫陌纳闷地说,蓝雨,你呢?
蓝雨回过神来,轻轻掠了下额前的刘海,说:我的愿望很俗气,我希望自己能考上大学,然后毕业后早点找到工作挣很多钱。
蓝雨的愿望让紫陌的心里有点疼,她知道蓝雨是想改变自己的家境,早点让操劳的母亲过上好日子。天使一般的女孩,却被凡尘俗世的生存规则束缚着。
蓝雨的愿望让白澍也吃惊不小,他本以为这个美丽的女孩的愿望会是梦幻般美丽而浪漫的,却不料如此现实,现实到让人能感觉出蓝雨对自己的残忍。
紫陌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催到:快点吃哦,晚上还要上自习呢。
月考结束了,紫陌象以前一样拿到了最高分。但让紫陌奇怪的是,她没找到白澍的成绩。
白澍,怎么没你的成绩啊?紫陌问。
白澍笑了笑说:如你所料,我参不参加考试对同学们没有任何影响。
紫陌撅了撅小嘴,心想这里面肯定有文章,一定要弄明白。于是紫陌从每个任课老师那里把白澍的试卷找了出来,总分一加傻了眼,竟然比自己高出近20分!
白澍,你是最高分,为什么不让学校登记你的成绩?紫陌找到白澍问。
我的成绩和你们的没有可比性。白澍平静地说,我上过大学。
什么?紫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上过大学?
是的。白澍点点头,所以拿我的成绩和你们比很不公平。
为什么要告诉我呢,你不说没有谁会知道。紫陌说。
朋友应该坦诚相见。白澍笑了笑说,你是我的朋友。
紫陌的心底掠过一丝暖意,马上又拿出招牌式的坏笑:现在你的把柄可落在我手上了,以后最好有求必应,否则小心我暴光你的隐私哦。
说完,紫陌从白澍的视线中蹦跳出去了。
蓝雨发现月考之后,紫陌和白澍的关系更加亲密了,他们一下课就头碰头讨论问题;一向准时回家的白澍也会在散学后停留一会和紫陌在一起;有时候晚自习紫陌也会打电话要白澍过学校来......
为此,蓝雨心里很不好受,她担心紫陌真的会离开她。
蓝雨开始埋怨紫陌不和自己一起去吃晚饭,有时候甚至对紫陌发脾气。
蓝雨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自己真的离不开紫陌了吗?
紫陌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蓝雨这段时间的不开心,或许是因为自己对她的疏忽和冷落吧。所以只要不和白澍在一起紫陌都会主动去找蓝雨,和她聊天。
紫陌可以感觉出蓝雨是因为自己和白澍的交往而不开心。
虽然说自己和蓝雨的感情很深,可以说情同姐妹,但蓝雨这样的表现还是让紫陌很担心。自己不可能一辈子和蓝雨在一起吧,而且爱情与姐妹之间的感情本是不会冲突的,为什么蓝雨的反映会如此强烈呢。
紫陌的心里开始不安。
第一学期很快结束了,寒假过得飞快,第二学期在情人节前一周到来。
蓝雨还记得去年的情人节,紫陌把玫瑰花瓣挥洒得漫天飞舞,自己在如雪花般飘落的花瓣中尽情舞蹈的情景。有一种感觉蓝雨一直不愿面对,直到白澍的出现。过几天又是情人节了,也许自己还会收到很多很多相识或者陌生的男生送来的玫瑰花,但是紫陌还会陪在自己身边吗?
或许,不应该隐瞒紫陌,也不应该欺骗自己,喜欢就是喜欢,蓝雨已经无法掩藏这份感情了。
寒假的短暂分别竟然让紫陌有点想念白澍了,于是开学第二天紫陌就约了白澍周五下午一起看书聊天。
然而到了周五,紫陌才发现今天是情人节。
真是无心做成好事啊,赴约前紫陌自我调侃,可能是天意哦,不如将错就错吧。
好在在河边见面时白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紫陌稍觉轻松些,一起讨论了学习,便聊了起来。
今天情人节,不会耽误了你和女友的约会吧?紫陌笑着问。
白澍笑了笑,说:我没女友。情人节被女孩约了出来,我还以为是交桃花运了呢。
真的没有喜欢的女孩?从来没有过?紫陌追问。
喜欢?什么样才叫喜欢呢?白澍反问。
喜欢就是很在乎她,和她在一起很开心,分开了会想她,---恩,有喜欢的吧?
对,有过。白澍干脆地回答。
我认识吗?紫陌问。
不认识。
那你就说一件你们俩之间最让你难忘的事给我听,很感动或者很浪漫的事,可以么?紫陌具有锲而不舍的精神。
白澍沉默了一会,出神地望着远方,仿佛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是个春天吧,桃花盛开的季节。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里,有着成片的桃树林。两个小孩无忧无虑地在树林中玩耍。突然一阵风吹过,树上的花瓣飘然而落。小男孩看到小女孩的头顶飘落下美丽的花瓣,就象电视中看到过的美丽的新娘。天真的小男孩跑到一棵桃树前抱着树干狠命摇了起来,一边摇一边对小女孩大喊:小雨点,做我的新娘吧!小女孩笑着对小男孩用力点点头,然后开心地在飘洒的花瓣中舞蹈起来。桃树林中飘荡着男孩和女孩快乐的欢笑声。小男孩一次又一次狠命地摇着桃树,看着小女孩在花瓣雪中翩翩起舞。这样的快乐一直持续到桃树的主人又喊又骂地跑了过来。小男孩赶紧拉起小女孩的手往被青草铺盖着的山冈跑去,一直跑到山顶。眼看就要被追上了,小男孩便和小女孩相互拥抱着从山顶上骨碌碌滚了下去,一直滚到山冈下河边的湿沙地上,然后对着山冈上还在大喊大叫的大人做鬼脸。
好美好浪漫啊。紫陌陶醉似的说,那个小女孩叫小雨点?名字真好听。你们那时多大啊?
白澍想了想,说:我七八岁,小女孩五六岁吧。
紫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就是你的初恋么,你好早熟啊!
我没说这是初恋,只是这一幕一直在我的记忆中挥之不去。白澍说。
开个玩笑嘛,别那么认真。紫陌看着白澍白净的脸说,突然伸手指向远方,你看那边!
什么?白澍转过脸顺着紫陌所指的方向望去,但河对岸除了房子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就在这一刻,白澍突然感觉脸上被一种湿润而温软的东西触碰了一下,一种奇妙的感觉刹那间电流一般流遍全身。
白澍回神转过脸来时,紫陌已经笑着跑开了,象一只快活的兔子蹦蹦跳跳跑出不远,突然回头对白澍大喊:我喜欢你!然后扭头往学校跑去。
白澍望着紫陌远去的背影,无奈地笑了。
紫陌回到教室时已经开始上晚自习了。然而紫陌没能在座位上找到蓝雨,而且蓝雨的凳子也不在了。
紫陌赶紧向天台跑去。
蓝雨果然在天台。
紫陌从背后看到她静静地坐在凳子上,身边放着很多玫瑰花。天台上刮着冷风,蓝雨的身体看起来是那么单薄。
蓝雨!紫陌叫了她一声。
蓝雨回过头来,眼中闪动着晶莹的光亮,嘴唇抽动了几下,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紫陌慢慢地走过去,在她的身边蹲下来,握着她冰凉的双手心疼地说:你在这等多久了,你怎么这么傻啊,我不来你也在这吹风?
我知道,你会来的。蓝雨笑着说,眼角却滑落下一颗泪珠。
紫陌替蓝雨擦去眼泪,拉着她的手站起来说:上面太冷了,我们下去吧!说着转身准备拉蓝雨下天台。
紫陌!蓝雨叫了她一声,没有动,我想再跳一次舞,最后一次!
紫陌转身看着蓝雨乞求的眼神,沉默许久,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紫陌举着玫瑰花站在了凳子上,花瓣雪飘飞开来。
蓝雨脱去外套,在漫天飘舞的花瓣雪中翩翩起舞......
花尽舞停时,紫陌催蓝雨快点下天台。
蓝雨静静地站在天台中央,看着紫陌的眼睛说:紫陌,你知道吗,我喜欢你!
紫陌怔怔地呆站了一会,然后笑着说:我知道啊,我可是人见人爱哦,谁见了都会喜欢的嘛!说着拉蓝雨下了天台。
当留言本开始在班上传递时,那就预示着大家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
紫陌也去买了一个留言本,一买好就给蓝雨,让她给自己留言。
尽管蓝雨因为快要和紫陌离别而沉闷不快,但紫陌的这一举动多少让她感觉有点欣慰。
然而拿着紫陌的留言本,填写好了基本信息之后,蓝雨却不知道在留言处该写点什么。
是祝福?还是倾诉?
蓝雨踌躇了半天,终于下笔写下了几句话:
爱,是纯净的;
爱一个人,无距离之隔,无贫富之分,无男女之别!
蓝雨把留言本交还时,紫陌没有看基本信息,因为她认为自己对蓝雨已经了解得够透彻了。
紫陌看到了留言处的几句话,久久不能平静。
她知道,蓝雨并没有做错什么,她是那么美丽而单纯,可是自己却永远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感情。
紫陌对蓝雨没有责怪,有的只是愧疚和心疼。
就在紫陌要合上留言本时,基本信息里的一条跃入了她的眼睛,而且让她怔在当场。
在“乳名”一栏里,赫然写着三个字:小雨点。
空气瞬间凝固。
紫陌记得蓝雨对自己说过,她最喜欢在漫天飘飞的花瓣雪中舞蹈。
紫陌也记得,白澍曾经向她打听蓝雨是不是本地人,而且给她说起过他记忆中那么浪漫美好让他难忘的一幕。
蓝雨,白澍...紫陌感觉胸口一阵揪心地疼。
白澍感觉一向乐观开朗的紫陌这段时间变得沉闷了。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又不肯说。
而且紫陌和蓝雨之间的交往也不象以前那么和谐了,紫陌似乎在逃避什么。
细心的白澍看得出来,紫陌和蓝雨的不和谐和自己有关。
快高考了,别的事情都放开,别胡思乱想。白澍对紫陌说。
白澍,我想问你个问题。紫陌终于开口了,是有关你记忆中的那一幕,你说小雨点如果遇到一个也可以让她在花瓣雪中跳舞的人,会不会喜欢上他呢?
白澍没想到紫陌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想了想说,会吧,至少会有好感,如果小雨点还记得那一幕的话。
那就是说,小雨点是因为这一幕喜欢上一个人?紫陌继续追问。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喜欢上一个人有时候仅仅是凭一种感觉。白澍说。
紫陌点点头,默默地走开了。
高考很快到来,也很快结束。是该填报志愿的时候了。
紫陌先打电话给蓝雨,蓝雨,你打算填报什么学校啊?
蓝雨说,我不想离开妈妈太远,就这城市的两所大学中的一所吧。你呢?
紫陌开心地说,我也不想离开这城市,那我们一起填报A大学,好么?
蓝雨听了紫陌的提议非常赞同,开心地说,好啊,那就这么定了。
然后紫陌给白澍打电话,白澍,我们一起填报A大学,好么?
白澍很爽快地答应了,好的。
打完电话,紫陌在志愿预填表上描上了B大学的代码。
蓝雨接到紫陌的电话后久久不能平静。
蓝雨觉得紫陌这样做只是怕伤害到自己,可是自己的感情确实是常人难以接受的,何况紫陌已经喜欢上了白澍。
既然喜欢紫陌,就要让她过得开心快乐,没有负担。蓝雨这样对自己说,在志愿预填表上描上了B大学的代码。
白澍知道紫陌喜欢自己,而且自己也喜欢紫陌,所以紫陌的提议他是很赞成的。
但是白澍也知道,他和紫陌的感情还没有到达爱情,至少还不成熟。而紫陌和蓝雨的姐妹之情却是一生不变的,是她们一生的财富。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到她们之间的感情,那么自己就是一个罪人。
白澍想到这里,在志愿预填表上描上了B大学的代码。
暑假三个人都没敢打听对方的情况,就等开学拿着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去大学报到。
走到B大学校门口时,白澍遇见了蓝雨。
蓝雨,你怎么不报考A大学,紫陌说她报考了A大学,她没和你说吗?白澍问。
紫陌约过我一起报考A大学,但我觉得还是B大学适合我些。蓝雨淡淡地笑了笑说,你呢,怎么不和紫陌一起报考A大学?
白澍刚想回答,却发现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
蓝雨,那不是紫陌吗?白澍指着那个背影问蓝雨。
是啊,真的是紫陌,怎么会来B大学报道呢,她明明跟我说报考A大学的呀。蓝雨不解地说。
白澍突然想到了什么,对蓝雨叫了一声,小雨点!
蓝雨回头惊讶地看着白澍,你怎么知道我的乳名?
白澍笑了,果然是你,还记得那年春天的桃树林吗?
蓝雨更加惊讶,你是...
紫陌正走着,突然感觉背后有人拍了下自己的肩膀,回头一看,是两张熟悉的笑脸。
紫陌惊喜地叫了出来,蓝雨,白澍!